优秀的乡村文化凝聚着中华民族深层的思想智慧，也凝聚着中华民族深层的集体记忆。同时，它还是形成文化认同和稳固文化认同的重要基石。近年来，乡村振兴题材纪录片从文化书写的角度不断进行新的开掘，也不断进行新的探索。以纪实影像来呈现不同地域的乡村景观，借助鲜明符号和丰盈细节充实乡村历史图景并梳理文化发展脉络，从乡村精神价值的挖掘和提炼中激发观众的乡土怀想和情感认同，这些都体现出创作者对乡村文化振兴投入的关切。本文刊发于《中国电视》2024 年第 4 期。
乡村振兴战略在推进，纪录片要纪实呈现乡村振兴的新气象和新风貌，要及时记录振兴实践中真实鲜活的人、事、物，还要深入展现乡村文化的繁荣发展与传承，这是纪录片创作彰显主流价值观的题中应有之义。近年来，有一批以乡村振兴为题材的纪录片，如《乡村振兴看中国》《中国乡村变迁记》《寻路乡村中国》《村庄十年》《瓜熟蒂落》等。这些纪录片在勾勒乡村发展新图景，呈现新时代乡村文明建设进程的同时，也从文化书写的角度进行了新的探索。以影像呈现不同地域的乡村景观，这在一定程度上显现出纪录片创作者对乡村文化振兴的关注和思考。借助代表性文化符号，这也在一定程度上显现出纪录片创作者对乡村文化振兴的关注和思考。通过老物件、历史影像资料、亲历者口述等形式溯源乡村历史，同样在一定程度上显现出纪录片创作者对乡村文化振兴的关注和思考。在对乡村建设图景的观照中提炼乡村文化的精神内涵，也在一定程度上显现出纪录片创作者对乡村文化振兴的关注和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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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景观的影像呈现
有研究者曾总结，农村题材纪录片的重要主题之一是自然生态与社会文化之间的关联。中国各地乡村风貌的形成，一方面与地域特征紧密相连，另一方面也深受附着在自然环境之上的风俗文化的深刻影响。从这个意义上看，乡村振兴题材纪录片通过纪实影像展现了乡村的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它突出了乡村根据自身实际情况进行发展的特色。同时，也在一个个具体的场景里融入了对人与自然关系的探讨。
在展现乡村自然环境方面，《瓜熟蒂落》对陕西重泉村旁巍峨的秦岭以及延绵的渭河进行了表现，《在乡村》对湖南湘西那绵延起伏的道道幽谷进行了描摹，《乡村振兴看中国》对塔克拉玛干沙漠热浪翻滚且沙粒飞扬等情景进行了呈现，这些都为观众能够“进入”纪录片情境以及了解当地乡村振兴图景奠定了基础。乡村振兴题材纪录片在表现村落、民居等人文景观时，一方面关注其布局、色彩、样式上的特色，像《中国乡村变迁记》里临沧阿佤山区的葫芦塔等；另一方面对人文景观背后体现的生态理念和乡村振兴举措有所展露，比如《村庄十年》展示了重庆酉阳何家岩村依据梯田地势打造的特色生态民居，《寻路乡村中国》也着力呈现了贵州盘州妥乐村因地制宜保护性开发路氏长屋的故事。
乡村振兴题材纪录片运用了全景、特写、空镜等表现手法。在全景瞰视方面，描摹各地乡村的鲜明风貌；在特写刻画方面，展现各地乡村背后蕴藏的文化意蕴。不少创作者通过航拍镜头构建全景式的影像空间，使观众能从宏观视角感知乡村的地理环境，为观众进一步体会“山乡巨变”的实施难度和当地人民的实践伟力创造了条件。《寻路乡村中国》利用航拍镜头，拍摄了西藏墨脱白雪覆盖的山脉之巅以及深不见底的悬壁危景，借此展现当地“高深艰险”的地理特征；还呈现了新疆伊犁由天山山脉分割出来的深远河谷以及人迹罕至的干涸河床，从而凸显“塞上江南”所处的复杂环境。《村庄十年》里，福建南岩村有大量保存完好的明清古民居群，还有层峦交错环绕着的梯田。在航拍镜头的俯视视角下，这些古民居群和梯田直观地显现出了传统古村落的文化氛围以及因地制宜的发展特色。另外，乡村振兴题材的纪录片运用特写和空镜，为乡村影像增添了审美空间，也给人们留下了静观和思考的余地。《乡村振兴看中国》通过特写镜头展现茶马古道沿线的悬崖峭壁以及附着在其上的交错藤蔓，用这种方式来隐喻西北文化复杂的发展过程及其细节脉络。同时，空镜对石梯苔痕的静态记录，以留白的形式为观众进一步思索和体悟西北文化提供了空间。
02
在历史溯源中彰显文化的力量
纪录片是记录历史的重要方式。近些年，乡村振兴题材的纪录片把镜头聚焦在中国乡村的发展变化上，通过老物件、亲历者的讲述以及历史影像资料等形式，对各地的乡风民俗和人文历史进行了记录与展现。从一定意义上看，乡村振兴题材纪录片留存的“视听史料”对乡村有诸多作用。它丰盈着乡村的历史信息，还梳理并彰显了乡村文化的发展脉络，能显现出乡村振兴进程中文化凝聚力的重要作用。扬·阿斯曼的文化记忆理论表明：文化记忆通过保存代代相传的集体知识，能确保文化的连续性，并且能为后人重构文化认同提供历时性维度。乡村振兴题材纪录片深挖中国乡村所保有的历史文化资源，能为重新认识乡村文化提供深层次的记忆参照，也能为乡村文化价值书写提供有力支持。
（一）以代表性符号展现乡村历史变迁
古宅垣墙是乡村历史发展的重要见证，农耕工具是乡村历史发展的重要见证，栈道街巷是乡村历史发展的重要见证。将这些乡村文化的代表性符号引入乡村振兴题材纪录片的影像画面，是近来不少创作者表现乡村文化发展脉络的一种策略。如《在乡村》通过展示许村村民按照传统方式修复的灰墙祠堂，展现当地乡民对家风的继承和发展；通过展示许村村民按照传统方式修复的灰墙祠堂，展现当地乡民对家规的继承和发展；通过展示许村村民按照传统方式修复的灰墙祠堂，展现当地乡民对家训的继承和发展；通过展示许村村民按照传统方式修复的灰墙祠堂，展现当地乡民对宗族传统的继承和发展。《中国乡村变迁记》通过农具历史馆展陈的农耕用具，来表征中国乡村农耕文化的形成过程，以此彰显农业现代化的发展成就。在《村庄十年》里，独龙族流传了百年的纹面古物件被搁置一边，这昭示着女性纹面这一古老规约的消逝，也展现出乡村文化在当代的变化。
乡村地缘具有固定性，人员关系相对稳定。与城市相比，中国乡村生活留存了更多风土人情与民俗传统。乡村振兴题材纪录片通过提取、展现民族技艺、特色服饰、节庆习俗等乡风民俗中的视觉符号，对不同地域乡村的历史积淀和民情风俗进行了记录。仪式作为文化传承的有效载体，它表现出特殊的秩序形式和活动规定。集体仪式一方面传承着内部约定俗成的价值规范，另一方面也有助于提升集体的凝聚力和感召力。乡村振兴题材纪录片会借助特色民族节庆仪式符号来展现各地乡村的节庆文化。例如，《寻路乡村中国》展示了布依族沿袭水稻节传统制作五色米佳肴，并且举办糯食文化主题庆典活动，以此来告慰自然、祈求丰收；《村庄十年》所展现的广西陈双村举办的跨民族春节“走春”活动，为不同民族的村民提供了展示本民族独特节庆习俗的条件，也促进了彼此的情感联结。此外，纪录片创作者对乡村技艺有展示，比如在《在乡村》讲述贵州台江排扎苗寨发展乡村特色旅游的探索之路时，把当地代代相传的苗族刺绣技艺引入了画面。有研究者称：民俗和乡愁是现代化进程的产物，是人们站在现代社会的立场回望乡村和传统时所产生的文化情愫。从这个意义上讲，乡村题材纪录片在记录乡村文化持续传承的过程里，对民俗文化符号进行了展现，这也是探讨乡村文化振兴之道的一个方面。
（二）用多元素材增添历史细节
借助亲历者的口述，利用老照片，借助历史影像资料等素材，从视听两个方面增添历史细节，使内容厚度得以丰富，在近来创作的乡村振兴题材纪录片中多有运用。这些纪录片以奋进中的乡村作为底色，不但记录当下正在发生的乡村振兴实践，还把所描绘的故事放置在更宽广的时间维度里，对乡村文化的变迁进行解读。《村庄十年》借助村民自述来展现十年来的“山乡巨变”，并且通过同期声提升了画面的真实感；适时引入图片、影像等资料在一定程度上强化了历史纵深感。第七集在安徽歙县卖花渔村村民讲述盆景养护技艺的传承与创新时，画面出现了工匠洪月田的褪色老照片，还出现了尼克松访华时使用盘龙盆景的历史影像。这些影像将几代人坚守的传统技艺与工匠精神在时空向度上进行了延伸，同时也让盆景技艺的展现更具细节性和感染力。《中国乡村变迁记》在展现临沧阿佤山区葫芦小镇的发展变迁时，这个小镇毗邻古茶树群落。它把镜头聚焦在文化墙上，文化墙与当地特色建筑群深度融合，还记录着佤族的奋斗史。让身处其中的村民亲身讲述，使这些讲述“沉浸”在历史的氛围里。
03
自精神提炼中激发情感
共鸣
费孝通在《乡土中国》里提出：中国社会从基层来看是带有乡土性的。乡村文化通常具有向内的意义，它对人们价值观念的形成以及精神世界的强化起着重要的作用。在过往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城乡发展的不均衡致使乡村出现了“空心化”的现象，并且城乡文化的交流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阻碍。近年来，乡村振兴战略得到实施和推进。“返乡逐梦”成为一种常态。中国乡土孕育并沉淀了优秀的乡村文化，这种文化日益受到大众的关注。在这样的语境中，纪录片创作者从乡村振兴的具体实践里去挖掘乡村文化的精神价值内涵，希望能激活观众记忆深处对乡土中国的怀想。
《中国乡村变迁记》第三集在讲述知名企业家反哺乡村的故事时，展现了其把“自强不息、敬业乐群、扶危济困、见义勇为”这些中国农民广泛践行的文化价值理念输送到企业各个角落的过程。《乡村振兴看中国》里，铁匠村凭借卓越的黄花梨手艺，吸引了大批年轻人返乡，还有人慕名前来学习。这体现出乡村“非遗”以具体可感的文化价值，激发了人们对乡村的向往与青睐之情。陕西赤牛坬村的乡村旅游迅速走红，这离不开有着千百年历史的黄土文化，也离不开刚健尚礼、坚韧和谐的精神。《在乡村》聚焦青田村举办的敬老宴，努力展现它以“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则百姓亲睦”的传统乡村伦理为支撑，撬起城乡居民文化往来的功能，在一定程度上体现出创作者对乡村伦理智慧以及文明乡风、良好家风、淳朴民风的理解与阐释，有助于促使受众领略乡村文化的价值，从而产生情感上的共鸣和认同。
结语
优秀的乡村文化凝聚着中华民族深层的思想智慧与集体记忆，同时也是形成和稳固文化认同的重要基石。乡村文化振兴需要呈现乡村新貌，需要增强乡村文化生命力，也需要形塑乡村记忆。近年来，不少乡村振兴题材纪录片通过呈现自然、人文景观来展开对人地关系的探讨。这些纪录片用鲜明的文化符号和丰富的历史细节梳理乡村文化的发展脉络，从而为观众重新认识乡村文化的重要意义提供了历时的角度。同时，创作者在创作过程中注重从各地乡村振兴的具体实践里挖掘乡村精神文化的意蕴，希望以此激发观众共通的乡土怀想和情感共鸣。整体而言，乡村振兴题材纪录片并非仅仅停留在对一个个具体案例的展现上，而是努力把观众的注意力集中到中国的乡村以及乡村文化上，去探索在纪实影像中展开新时代乡村文化价值的书写工作。有研究者指出，在书写乡村文化的价值时，需要具备历史视野和空间视野，着重于传统与现代的融合、乡村与城市的交汇贯通，让传统拥有新的生命力。从这个意义来看，乡村振兴题材的纪录片在文化书写方面是能够有所作为的。乡村振兴题材的纪录片在文化书写上具备很大的潜力和空间，能够做出一番成绩。乡村振兴题材纪录片在文化书写上有着可以施展拳脚的地方。
作者段峰峰是湖南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同时也是硕士生导师。邹宇成是湖南广播电视台的科员。易玚是湖南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 2021 级硕士研究生。本文是 2023 年度湖南省教育厅重点项目“中国式现代化背景下主流媒体乡村媒介形象建构研究”（项目编号：23A0069）和 2019 年度国家社科基金项目“‘智媒体’视域下红色文化可视化呈现和传承研究”（项目编号：19CDJ027）的阶段性研究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