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海派江南”的理念中,上海田园风格的空间结构被确定为“六域、八脉、十二象”。
但海派江南落实到乡村实践中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可能被忽视的一点是,海派江南在提出时,还提出了一种乡村振兴的探索方法——建立三导师联创机制,由规划师、建筑师、景观设计师共同打造项目。
上海有没有一个村庄可以作为典范和示范?多位专家采访一致推荐水库村。
稠密的水网被填满或留下
水库村旧称“水河里”,位于金山区漕泾镇。其水域面积约占全村的40%,覆盖40多条河流和70多个小岛屿。这是一个位于拥有6000年历史的古海岸线上的村庄。漂浮的村庄。

同济大学副教授董楠楠作为乡村设计师第一次来到水库村时,情况并非如此。河流被切断,河道淤塞。为了方便通行,农民在河上自建各种水坝,以养鱼虾为生。该村地处金山区远郊,发展基础较差。
“当时有一个概念,叫新江南田园。”董楠楠回忆道。后来这个提法逐渐淡出,直到现在上海派江南才被提出。
当时,同济大学彭振伟教授带领建筑城规学院董楠楠、王红军、姚东、高静等作为乡村规划师团队,对水库村进行科学规划设计。
高静说,水库村面临的一大问题是如何规划设计水域。
据村民普遍认为,水网交通不便。振兴先修路——填河填路几乎成为农村现代化的惯常思维。幸运的是,同济大学的专家团队保留了水库村的河网,没有被填成道路。江南的自然地理和水文,包括标志性的水、田、林都得到了完整的保存。

上海农村土地平坦,大部分没有山。主要景观为河网+水田+森林湿地综合体。水库村水位高,岛屿破碎。保护河网并不意味着保持其完好无损。这背后是更大的努力。
首先,水环境改善成为重大课题。各方共同努力,恢复水网,打好基础,规范滨水区,保护生物多样性,形成室外水生态景观。原来养殖鱼虾的地方被修复成湿地公园,从生产向生态转变。

一些地区根据检查结果,引进专业企业专门从事对虾、黑鱼的养殖,从生态向生产转变。例如,上海采育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培育的黑鱼供应盒马等生鲜超市,在行业内有一定的知名度。
水库村乡村设计的高明之处在于:没有把所有空间都变成生态空间,而是考虑到生产和发展。
村书记周继光全程参与河道管理。他说,从说服村民放弃原有的生活方式和生产方式,到完成各项河道疏浚工作,这是一个系统工程,耗时较长。
其次,水网恢复后,会考虑交通,新建桥梁,方便交通。
董楠楠说,这是他设计师生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客户:本来他只设计了两个版本的桥梁供客户选择。没想到,甲方,即水库村及所属区、镇的相关领导班子,在看过两个版本的方案后,一致认为两个方案看起来都不错,可以用来建不同的桥梁。
董楠楠设计的莲花桥、鱼篮桥既有传统乡村元素,又有艺术表现手法。如今,可以乘船沿着主要河流欣赏风景,顺流而下。这两座桥都成为了电影中的“网红桥”。
如今回望,水景观并没有成为村庄发展的拖累,反而成为一大特色。镇内成立了旅游公司,专门经营河流、开发文化旅游项目。

比如,近年来推出了水上街舞比赛、皮划艇、划船、桨板等项目。而那些小岛如今已经成为各类露营的绝佳地点。它们一一出现在茂密的河网中,展现出江南乡村的自然野趣。

拆除了水坝,修建了桥梁,新建了23座桥梁,连接了整个村庄的水系;
疏通河道,清除淤泥,种植挺水植物和沉水植物,使河水更加清澈;
保留了白墙、黑瓦、小院等江南水乡特色元素;打造集花海、书院、观景台、村站等水景于一体的特色景观;
建设欧宇公园、尚品书院、湿地公园……
它一步步还原了江南风情,也更新了人们的生活、生产方式。

数字游牧民族,青年的力量
几年来,水库村先后入选第九批全国“一村一品”示范村镇、第三批全国乡村旅游重点村、全国文明村镇、中国美丽休闲乡村、上海市美丽乡村示范村、上海市首批乡村振兴工程。示范村等。2021年4月9日,上海市“实施乡村振兴战略领导小组会议暨现场推进会”在水库村召开。
截至2024年,仍在更新迭代。
源祥盈科与漕泾镇联合打造的国内首个全区域、全场景数字游牧生活示范区在水浒村正式开业。

李如艳,90后,漕泾数字游牧国际村经理。所谓数字游牧民族,简单来说就是一群一边工作、生活、度假、学习一边周游世界的人。他们喜欢生活在美丽的自然环境中。在AI时代,个人生产力大幅提升,旅行、工作的生活方式成为更多年轻人的选择。
作为一家专门运营数字游牧社区的公司,原想盈科总部位于北京中关村。李如烟第一次来到上海水库村时,就被这里的江南风情所吸引。她特别满意的是,村子附近有一个高速公路入口,从村里开车到城里很方便。
“我们没有在水库村建造任何新东西。”她解释说,他们整合了村里的资源,利用了闲置的空间。


比如,他们在乡村图书馆、咖啡厅、书院、荷塘自习室布置各种工作站,打造各种“乡村最美工作场景”。这些工作站大部分都是免费的,只有部分独立会议室需要收费。


数字游牧民居住在农村安置点的住宅中。村里有十几个房间,由数字游牧社区运营商管理。每月租金约1500元。餐饮由水库村为老服务中心提供,每餐费用约20元。图书馆等一些文化空间由李如艳的数字游牧社区运营。
水库村数字游牧社区开始招募后,收到了700多份申请。由于第一批住宅数量有限,仅“受理”了十几套,今年计划增加到40套。
700人中只有不到20人被选中。什么样的人可以加入数字游牧民族?李如艳表示,总体考虑以下几个维度:研究生学历、专业经验、共创社区的意愿、个人能力和专长、愿意与老人一起生活,她希望找到一批成熟、专业丰富的数字游民。有经验的人可以一起工作。做农村先锋。
例如,有一位数字游牧者,从事新媒体和游戏设计,热爱观鸟。他为水库村制作了观鸟地图,并设计了小游戏,嵌入村里20多个点。很有趣,包含了很多知识和科普问题。该小游戏目前正在进行内部测试。

还有一位专门从事机械设计的数字游牧者。来到水库村后,他实施了新开发的产品,并开始在老年服务中心测试老年人骨骼辅助系统。
数字游牧民深入乡村,充分利用闲置乡村场景,与农民同吃同住,相互碰撞。他们不仅仅是周末来这里的年轻游客,还有新村民。

“我们和村民住在一起,一起去摘菜,教村民英语,甚至参加乡村治理会议。”李如艳说。
此外,还有企业合作模式。例如,北京总部将举办一些企业会议沙龙。
过去几周,由水库村数字游牧社区主办的国内快消品行业相关研讨会在水库村举办。为期三天的研讨会,一群来自金融界的知名人士齐聚上海这个小村庄。此外,经理正在洽谈一家动漫影视公司和一家孵化器公司落地水库村。

今年,数字游牧者在水库村举办了百余场活动。老龄化的村庄引入了一批年轻人。
高静认为,从产业角度看,上海农村的一大特点就是距离大都市较近,近到有人从某种角度认为“上海没有真正的农村”,而农村城市的一部分。
乡村振兴的成败,并不一定取决于个体文化旅游做得多好、流量有多火爆。农村可以作为城市的“战略空间”,为产业创新创造更多机会。盘活、梳理现有的空间资源后,我们可以为未来的新产业做好准备——这也是上海乡村的价值所在。
“我认为,在让村民受益的基础上,在不损害农业和生态的情况下,才能充分发挥城乡协调功能。”高靖说道。
还有蔬菜需要种植
那么,农村人的生存空间应该朝什么方向改变呢?
农民希望统一住进城镇,住上现代化公寓,“像城里人一样生活”,而不是被安置在原来的村庄。
但几年后的今天,水库村已经建成了宅基地集中安置点。这个方案显然更符合虎派江南的田园风格,也避免了一些后续的问题。
第一批安置房由同济大学团队设计。村里建起来后,村民们抽签搬进来,共有46户人家。第二批房屋由村民自筹,委托统一公司设计建造。
第一个房屋计划有几个有趣的亮点。安置点由2至3层的独栋别墅组成,但它们连接在一起,整体风格是白墙黑瓦的典型江南风格。房子靠近河边,第一排可以称为“水景别墅”,相当于把最好的“黄金地段”留给了私人住宅。

安置点旁边有一小片林地。设计团队专门留出一块土地供农民种植蔬菜。如今,这片“私人土地”长满了常年种植的各种蔬菜。
有趣的是,最近有媒体报道称,在乡村振兴过程中,集中居住在公寓里的农民“适应”了不种菜的生活方式,也适应了城市的邻里关系。
多年前的水库村规划设计中,就考虑到了这些江南特色和生活方式,理念超前。刻意保留的菜地不仅与景观相得益彰,也尊重了原有的乡村生活方式。
在安置点附近,还有公共服务规划和产业布局规划。同济大学团队中,王红军和姚东负责该建筑的更新设计。

例如,将原来的村委会大楼改造建成新的综合服务中心,集中所有政务和公共服务相关内容。
以前村民举办婚丧嫁娶的服务中心,于2024年被改造为水一方的酒店,由第三方国企运营。这一变化也弥补了如今村落在发展过程中保留各类外来人娱乐、聚会的方式。空间缺点。
几位设计师还将废弃工厂更新改造为旅游接待中心和综合养老服务中心。
董楠楠讲了一个小故事。根据规划团队的规划,老服务中心大楼设计成“U”形。因为中间的土地性质不同,所以只能作为景观,不能在上面建造建筑物。

负责景观设计的董楠楠非常有信心,想把中间地块设计成菜园。他满怀信心地请农民们投票,是建菜园还是建菜园?没想到,所有的农民都选择了建造花园。
于是,尊重农民的意愿,建造了一座简易花园。但后续的维护操作却成了问题。后来发现老服务中心的厨房需要一些当地的蔬菜和水果来准备菜肴。自然而然,花园里就逐渐种上了蔬菜。在实际操作中,它最终变成了一个菜园。
做了正确的事
首先,水库村规划设计工作模式采用“三部门联创”,这在当年尚属首次。
高静回忆,当时有一批美丽乡村建设项目,原计划每个村对应一位师傅。不过,分配到水库村的彭振伟的想法很先进。他认为,乡村是一个整体,有产业、规划、建筑、景观,不可能由一个专业人士完成所有工作。
他拉了一支队伍进村。团队领导来自建筑、规划、景观三个专业。他们相互协作并设计了总体设计。
让高静印象深刻的是,每次开会讨论时,必须有三名专业人士同时到场,同步推进工作。这种工作模式在当时是闻所未闻的,但水库村的开创性成功对上海后来的乡村振兴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如今,虎派江南的乡村实践主动提出采取“三部联动创新”模式。

其次,多位设计师认为,领导者了解农村地区也至关重要。他们知道在农村什么地方可以“踩油门”,什么地方必须“踩刹车”。乡村建设和城市建设的思路并不完全一致。
而且,水库村的发展具有划时代的远见。 “这是我见过的村庄中公厕密度最高的,”一位数字游民感叹道。
长延路共有5个公厕。其中一个公共厕所是一个树屋,这是一个学生竞赛项目。村里确实把学生们的计划落到了实处。村委会、图书馆、自习室等几乎每个空间都有配套的公厕,而且都很干净。公厕对于外国游客来说非常重要,但却是乡村振兴中容易被忽视的元素。
上海大学美术学院副院长、国家一级注册建筑师王海松教授全程参与了虎派江南的规划和研究。他认为,上海乡村振兴始终需要找到正确的定位。

例如,上海的乡村设计就很容易产生误解。上海土地紧张,人口密集。过去的房屋都是小木头搭建的,层高低,开间小。房子是比较经济的四合院,效率很高。
同样在江南,苏州人的传统民居只有南北厢房,没有东西厢房。但上海四面八方都是人,力争用少量的土地容纳更多的人。因此,上海风格的江南住宅与浙江风格和苏风格的江南豪宅不同。
形式上没必要照搬海派江南。材质决定形式。没有必要用钢筋混凝土模仿旧的住宅风格。我们可以有自己的创新。
另一个误区是用水泥浇筑地面。农村改造第一步就是填水修路,把城市搬到农村,认为农村的发展就是城镇化。宽阔的道路、高楼大厦、空地都用水泥铺成,这被认为是农村进步的体现。
“我们最讨厌的不是难看的瓦片和房屋,而是不顾其他的灌水修路。”王海松说道。农村地区不能直接城市化,需要保留景观格局的基础。如果乡村和城市一样,那又怎么谈得上乡村风情和海派江南呢?通过填水、砍伐树木来获取建设用地是最容易的,但用简单粗暴的方法来霸占环境,就不叫“盘活”。
“每个村庄都有自己的资源和特色,具体做法需要更多农村参与者去探索。”王海松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