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海是中国儿童文学的发祥地和重镇,现代意义上的儿童文学在这里孕育和发展。 20世纪初,鲁迅、郭沫若、茅盾、郑振铎等作家开创了海派儿童文学。如今,上海儿童文学百年来取得了巨大成就,海派作家以丰富而优秀的作品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人。何毅是一位从上海走出来、将一生奉献给中国儿童文学事业的开拓者和奋斗者。

何毅
一
上海金山区亭林镇,20世纪初曾隶属江苏省松江县管辖。它是一座历史悠久的江南古镇。古镇北街下塘一户朱姓人家的院子里,一个四五岁的瘦小男孩经常跟着女佣,看着她洗菜、生火。吃饭时,他独自坐在木凳上,手里的米饭上只放着几片青菜叶。晚上他也睡在仆人的小房间里。
他不是仆人的孩子,他是这个“书香世家”的长孙朱家桢,以及后来的著名儿童文学作家何一。
在中国传统家庭中,长孙是家族中的长子。他也是家族血脉的延续,也是权力的象征。他肩负重大责任,地位特殊。朱家珍为何变得像个仆人?
朱家家主因病英年早逝。好在他的妻子钟太太很能干,有能力持家。儿子朱依依成年后,娶了本镇石家的女儿。他们生下的第一个男孩是朱家珍。
农丈的婚礼是传统封建家庭的大喜事,意味着家族有传承。对于朱家来说,最幸福的当然是坚守家业的钟奶奶。
或许钟太强势,而朱依依性格懦弱。他从来不关心家里的事情,只看一些闲书。钟见儿子不会有什么大前途,就把振兴家族的厚望寄托在刚出生的孙子身上,于是给他取名“家珍”。
钟太太满心欢喜,为孙子举办了“汤饼宴”,并请了算命先生给孙子算命:朱家珍出生于1915年1月9日,农历甲寅年11月24日,而且他是虎年出生的。算命先生说,龙随云,虎随风,虎跃龙腾,前途无量。然而,钟和孩子的父母都是羊,“虎入羊群”,他们的命运就是打败奶奶和父母。
从此,肖家珍遭到家人的憎恨和排斥。如果大人不高兴他,他就会被毒打。钟太太甚至用缝衣针戳他的嘴,称他为“迷失的明星”。
肖家珍渐渐变得孤僻。我常常一个人蹲在院子里,看着蚂蚁,仿佛我就是那些跑来跑去的小黑点。有时,地上的一片青苔、一片树叶、一滴水渍,在他眼里都是生动的形象。孤独中的无限想象激活了他的艺术思维,为他后来成长为儿童文学作家奠定了基础。何毅晚年曾感叹:“这种奇特的爱好似乎对我后来的儿童文学创作活动和艺术想象力都有帮助,这真是我一开始没想到的。”

上海金山何一故居
二
1920年,5岁的家珍进入祖父石家开办的私塾读书,他的命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两年后,松江第八小学在亭林北街成立。学校位于朱氏家族的劲松堂内。家珍去上学了。学校教授白话文,课间休息时无人监管。家珍的天性在这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展和释放。一位姓程的先生经常给他们讲故事,有些即兴故事跌宕起伏,引起了家珍对故事的浓厚兴趣,他的想象世界像春日融冰一样更加自由地扩展。
次年,松江国民第五学校校长张思训将松江第八小学与其他几所学校合并,成立新的国民第五学校。在这里,朱家桢的语文成绩总是名列前茅,尤其是他的作文,总是被老师画上许多圆圈传给同学。
有一次,他在同学家里看了《儿童世界》和《孩子们》。 《儿童的世界》是我国第一本儿童青少年出版物,由郑振铎主编。 1922年1月在上海创刊,内容丰富,图文并茂。何毅后来成为其主要贡献者。 《孩子们》由上海中华书局于1922年4月创办,也十分注重内容的多样性。这两本杂志给了他前所未有的阅读体验。
1925年,朱家珍小学毕业。在疼爱他的姨妈的支持下,他跟随姨妈的表弟来到了上海南城区,并顺利考入了上海一所著名的私立中学。上海是当时许多文艺青年向往的地方。来到上海,就意味着走进未来。姨妈完成了一家人的命运。
三年后,朱家珍以优异的成绩初中毕业,但日渐衰落的家庭无力支持他继续学业。我的表弟也是民立中学的学生,高中毕业后在上海南市文庙的上海图书馆工作。姑姑担心14岁的家珍外出打工,就让他和表弟一起住在上海图书馆。这无疑为他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1931年,17岁的朱家珍迫切想独立生活,步入社会。当时的老上海,工资稍高的岗位都需要英语。他找到了嵩山路文盛英语补习学校。两年的学习极大地提高了他的英语水平。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了杜惠仪。
杜慧仪因参加湖南进步学生运动而被军阀通缉,逃往上海。他独自住在法租界的瑞华坊。应他的邀请,朱家珍来到这里与他同住。这里不仅有文学书籍,还有朱家珍从未接触过的政治理论。正是在杜惠仪的影响下,朱家珍开始阅读进步书刊。
瑞华坊位于复兴中路285巷。这条路曾是陈独秀创办的小印刷厂所在地,也是早期中共上海区委党校校址。钱钟书、刘海粟、柳亚子、柯陵、丁陵、钱星村等都曾居住于此。
离瑞华广场不远的草人五路明池15号的一个亭子里,住着同为湖南人的左翼作家叶子。那时,叶子已经加入了中国共产党。遇见叶子后,朱家珍又认识了陈七霞和钟旺阳。这些革命文艺青年的热情、坚持、进取精神,就像一盏明灯照进了他的生活,让他的世界真正变得更加光明。

何毅
三
1933年,朱家桢受聘到湖广小学教国语。日日夜夜与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光激发了他为儿童写作的愿望,他开始写他的第一个童话故事《小山羊历险记》。
有趣的想象力得到杜慧仪和叶子的称赞,鼓励他关注现实社会,为时代发声。他想起“九十八事变”,写下了《焦先生和他的盟友》,揭露了帝国主义的罪恶行径。这部政治讽刺童话在当时的儿童文学中是独一无二的。一次偶然的机会,他结识了人生第一个人才——鲁迅先生的三弟、当时在《辞源》编辑部工作的周建仁。周老师关切地询问他的工作和写作情况。他送给周先生《焦先生和他的联盟》、《小山羊历险记》和《聪明的牧童》,征求他的意见。周老师高兴地向《儿童世界》主编徐迎昌推荐了三本童话故事。 1933年9月,三篇童话分三期出版,作者署名朱汉元。
《焦先生和他的联盟》成为朱家桢出版的第一部童话故事。 19岁时,他成功进入上海文坛。
童话出版后,周老师鼓励他“以后要多读书,写出更多有创意、有思想的作品”。前辈的鼓励,进一步坚定了朱家桢的童话创作。
1934年,朱家桢加入左联。年底,他被叶子介绍给刚到上海的肖军和肖红。 1935年2月,由生生艺术公司董事长孙学弟主办的《生生》月刊在上海出版。李惠英任主编,朱家珍任副主编。该月刊的作者中有茅盾、叶子、艾雾、王仁恕等左翼作家。郁达夫为杂志撰稿,朱家桢本人也撰稿。他曾向鲁迅先生求稿,但《面相思辨》一文未能通过当时“书评委员会”的审查,错过了《生生》创刊号。
上海为朱家桢提供了广阔的文学空间。 《生生》被迫停刊后,他专心创作童话。他把十几本童话故事编成集,寄到几家书店。他们要么被遣返,要么再也没有音讯。叶子建议他参考鲁迅先生的《奴隶系列》出版。他自己的《收获》、萧军的《八月田园》、萧红的《生死场》都是通过这种方式自行印制和出售的。陷入困境的朱家桢在朋友的支持下于1936年6月出版了他的第一本童话集《小草》。他署名“何一”,表达对他投身儿童文学事业的祝贺。从此,作家“何一”的名字出现在中国儿童文学史上。

《小草》收录了15个童话故事。青年何一接触广阔的社会现实,从乡村写作到城市,敏锐地捕捉到从富人到农民、工人、车夫、乞丐等各阶层的困境,显示出他日益高涨的政治抱负。热情和杰出的创造才能。印刷的1000本很快就被抢购一空,又印刷了1000本。 《小草》以童话为武器,直击黑暗现实。同时,它所颂扬的“小草”意味着人民的觉醒和奋斗。引起了少年知识出版社主持人、地下党杭伟的注意,并由少年知识出版社正式出版。杭伟后来担任上海市教育局局长。他就是出版何一第一本书的伯乐。抗战爆发后,《小草》更名为《正传》并重新出版。在华中抗日根据地印制了一万册,受到空前欢迎。
1936年8月,何毅到江宁六县上海协和小学任教,创作了《两个花园》《地狱》两篇长篇童话,发表在林寅主编的《儿童文学》上。以及何功超主编的《青春世界》。 ”在月刊上连载。
“八月十三”淞沪会战时,何毅在亭林。日军在金山嘴登陆。何毅经历了家乡沦陷的痛苦。 1938年5月,何毅回到上海,寄居在新闸路姐姐家,得知杜慧仪已返回湖南继续革命。叶子因病回到家,不久就英年早逝。孤独之余,钟旺阳推荐他到中共地下党“小学教师培训会”,写《儿童读物》。
1939年春,何毅结识了时任上海市工商局中文教育处处长、上海难民救助会难民儿童教育处处长的陈和钦。陈鹤琴是中国现代幼儿教育的奠基人,被誉为“中国现代幼儿教育之父”。此时的何一已经是一位出色的青年作家,陈鹤琴安排他到第一贫困儿童学校工作,他的童话《凯旋门》和《野小鬼》也被陈鹤琴安排在第一贫困儿童学校工作。陆续发表。
有一张何一在南京路其昌照相馆拍摄的黑白照片,反映了何一这一时期的精神面貌。这是典型的书生形象,瘦弱,西装革履,打着领带,一头整齐的黑发向后梳着,戴着黑色圆框眼镜,无法掩饰他眼中的纯洁和固执,在几十年后。
1940年,陈鹤琴在江西创办我国第一所公立幼儿园学校——江西省实验幼儿园师范学校,并聘请何毅教授语文、儿童文学。陈鹤琴校长的“生活教育”思想和陶行知的“生活就是教育”理念对何毅影响很大。在此期间,他无论是在创作上还是在儿童教育上都得到了迅速的成长。
1946年2月,学校迁回上海。中共地下党成立了“上海学校教师福利促进会”,何毅成为骨干力量。 10月,何仪在王鼎成的介绍下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陈伯吹、李楚才组织的“上海儿童文学工作者协会”党组组长。还兼任中国青年话剧团团长。 1947年10月,经党组织批准,何毅主编了《童话》,这是我国第一本专门出版童话的刊物。

四
1948年,由于斗争的严重性,何毅被转移到解放区。直到1949年8月,他才回到上海,担任共青团上海市委青年部副主任兼《新青年报》社长兼总编辑。为了结识新时代的孩子们,并担任上海市第十区第一中心小学(现静安区第一中心小学)校长,身兼多职的何毅工作,每周去学校并在课堂上与孩子们交谈。和他们成为朋友。
20世纪50年代,何毅调到北京,在团中央出版委员会工作,不久担任《中国青年报》副总编辑。繁忙的工作让他没有时间专心创作。他挤出时间写了一大批具有鲜明时代特色的儿童诗。 20世纪50、60年代,我国儿童诗歌创作极为活跃。元婴、李季、阮章静、柯彦、金津、田地等诗人为儿童创作了不同主题、不同风格的诗歌。何毅曾激动地说:评论一下当时的盛况——那些艺术性与政治激情完美结合的童诗,那些充满诗意魅力、真挚纯洁的精神世界的童诗,是多么有力地感动了孩子们,给孩子们带来了感动。他们富有欢乐和发人深省的启示。
在此期间,何仪出版了重要的长篇童话《小公鸡历险记》和《小鸡毛》。他还致力于儿童文学理论研究,创作了《当前童话创作的若干问题》和《智慧的语言》。着有《利器》、《儿童诗创作中的几个问题》等,并先后出版了理论集《儿童文学随笔》、《童话的特点、要素等》。20世纪50、60年代成为儿童文学创作的主要舞台。何谊儿童文学理论的形成。
1961年,何毅携家人返回上海,定居上海延安西路美丽园。他家楼下有一个幼儿园。接下来的20年里,他习惯了每天听孩子们的声音,经常趴在窗台上看孩子们玩耍。晚年走路不方便时,他就让家人搀扶到窗前寻找孩子。热爱儿童的何毅这样总结自己的感受:“对儿童文学的真挚感情,源于对儿童的真挚感情。”他还呼吁“青少年儿童文学作品,即使很小,也不能降低其文学性”。 “这是世界上最难的文学。”
1970年6月何毅调入上海人民出版社文艺部; 1978年8月任少儿出版社副社长。接下来的几年里,他行动不便,频繁进出医院。晚年他的作品基本上是在生病期间完成的。他经常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就怀孕了。当病情好转后,他急于回家,用颤抖的双手继续写作。
这位病重的老人对孩子们始终有着无尽的热情。他的文笔一如既往地保留着活泼和纯真,每一个字都流自他的心底,流露出他深沉而饱满的爱。

毕生致力于儿童文学创作的何毅,头脑清晰得像个孩子。作家王西林在《何一评传》中说:“何一一生淡泊名利,开会也从不冲到前排……他没有雄辩地讲话,只是简单地陈述自己的观点。”他多次主动辞去领导职务,但他对文学的追求却十分执着,遇到一些不正之风或不认同的观点时,他就会变得暴躁、暴躁。无法掩饰自己的清晰对与错的意识和热烈的爱与恨。”
1984年10月,少儿出版社出版《何毅文集》第一卷。同年,他的长篇童话《木头人》和长篇小说《野小鬼》也出版。他的创作一贯体现了他的“儿童文学是教育”的主张,“思想教育、知识教育、美育……最严肃的作家总是力求在作品中表达这三者的完美结合”,同时强调“必须尊重艺术规律,要有足够的艺术性,反对公式化、概念化”。
1987年8月20日清晨,何一告别了他为之写作了半个世纪的年轻读者,但他的文字却继续滋养着他们,陪伴着他们成长。一个童年遭受虐待和忽视的人,一生都将内心的柔软和温暖倾注于亲近孩子,用自己的方式照顾孩子,就像他童话《小家伙们》中的小家伙一样全心全意地保护他们。 。他就像小葵花子一样,爱孩子们就像爱自己小时候一样。

何一作品插图